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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2A 照片

 

從上海到天津

我父親的事業

我父親楊錫仁生於1892年1月9日, 在蘇州讀小學, 在上海南洋中學畢業。  1910年他18歲時, 申請報考第二批留美學生預備班, 就是清華大學的前身。 

清朝當局在義和團之亂引發的戰爭中被打敗, 美國作為八個戰勝國之一, 要求中國政府用 『庚子賠款』 選送中國學生到美國。  這個任務就落在剛剛由美國幫助組建的清華大學頭上, 頭兩批用賠款資助的學生直接送到美國。  70個申請人當中, 我父親在入學考試中獲得最高分, 名列全班首位, 成績優於許多大學畢業生。  他的同班同學當中有胡適 (字適之, 中學時是我伯父楊千里的學生), 後來擔任中國駐美大使﹔ 趙元任, 後來是著名語言學家﹔ 梅貽琦, 後來任清華大學校長﹔ 還有我父親的兩位摯友陳伯莊和周象賢。

胡適博士對我父親十分敬重。 他曾說︰『楊錫仁聰明絕頂, 我輩遠不及也。』 1960年, 胡博士把一份手抄的1910年考試分數單送給我父親, 親筆寫了賀詞;『五十年前的舊榜送給我們的狀元』。

父親1911年去美國, 聽從顧維鈞博士 (顧當時的妻子是唐紹儀之女, 唐是我母親的遠房堂伯父) 的建議, 先進哥倫比亞大學, 後入沃斯特工學院。 1915年獲電機工程學士學位。 此後他又進入馬薩諸塞州的羅維爾紡織學院攻讀紡織專科。

唐紹儀曾擔任中華民國第一任國務總理。 日本侵華之後, 他在上海公共租界居住, 日本人想拉他出頭領銜傀儡政權。 他在上海寓所中被一名偽裝的送貨人暗殺。 其他幾名可能的人選亦遭同樣命運。 這些謀殺行動究竟是中國地下組織幹的, 還是日本當局因為那些人拒絕合作而下手, 至今尚無確切証據。

海京地毯工廠

完成羅維爾的學業之後, 他加入紐約的嘎什頓威格摩爾公司 (Gaston, Williams and Wigmore Inc), 綽號叫 “油水風”【註2.1】。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 這家公司在上海、 東京、 符拉迪沃夫斯托克等地為多家美國公司作業務代理。

海京股份有限公司 (G R Coleman, Inc) 的前身艾爾布如克公司 (Elbrook Inc) 是艾爾斯沃思‧海京斯先生 (Mr G Ellsworth Huggins) 創建的, 其目標是從事美中雙向貿易。 公司總部設在紐約。 我父親加入了這家公司, 在上海、 天津和北京建立了辦事處。 上海辦事處代理許多美國工業機械公司的業務, 包括先前由嘎什頓威格摩爾公司運作的一些部門在內。

海京公司在天津開始用現代機械製造以『海京高級地毯』為品牌的毛料地毯。 這種產品立即獲得紐約地毯交易所的認可。 到1926年, 年出口總額已達到50萬平方英尺, 國內所有的大型百貨公司都在銷售以 『海鯨』 為商標的海京地毯。 1927年海京斯先生又將織造毛毯和其它毛織品的機械設備發往天津。 海京成了家喻戶曉的廠家, 它生產的毛毯在大多數國有客運列車上使用, 其它毛織品需求量大增。 海京還開設了卡車接貨送貨的清洗服務, 這在中國是第一份。

我記得每當一種新的毛織面料上市, 我父親都要為自己定制一組套裝。 他的 『套裝』包括一套三件頭西裝, 外加一件同樣質料的中式長衫, 這樣在背心和西褲外面就可以選擇穿西裝外套或者中式長衫。 這實在是增進銷售的好主意﹗

另一個好主意是在所有海京毛毯的絲質裝飾鑲邊下面加一道外面看不見的滾邊, 當外層的綢邊磨損時, 只需將外層扯掉, 毛毯仍有一道完整無損的滾邊!

1937年七七事變以後, 日本全面入侵中國, 海京公司決定將天津的製造業關閉, 保留上海的辦事處, 直到珍珠港事件爆發為止。

父親在美國接受大學教育, 母親進的則是英國學校, 住在她的大姐唐鈺華 (Alice) 家裡, 大姐夫是中國駐倫敦公使施肇基博士。 父親來自蘇州, 而母親來自廣東省珠海唐家灣。 他們在天津結婚。 他們是怎樣相遇的呢﹖我認為是通過父親的長兄楊天驥以及施肇基博士的介紹, 這兩位曾被派到美國去出席同一次國際會議。

父母親的婚禮是在天津舉行的, 後來我注意到, 在婚禮照片上父系親友一個也沒有出現, 伴娘花童儐相都由母系親友擔任。 這令人感到頗不尋常。 我感到有些疑惑。 在我們這樣的大家庭裡﹐保守秘密實在是件難事。 某時某地我聽到有人在我背後議論父親經歷過一次由我祖父一手操辦的婚姻。 婚禮就安排在父親由美國回國之際, 他事先從未見過他的 『新娘』。 父親決定採取激烈行動﹐婚禮之後逃往天津投奔他的長兄。 這次所謂婚姻並未圓房。

我是父母親的第一個孩子, 在上海出生, 在天津長大。 祖父為我命名『恢』, 乳名『弘』, 表字 『公韋』。 我的英文名字取作 Peter, 因為那是我母親最喜歡的名字。 喜妹的英文名是 Victoria, 因為她出生那天父親正好在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的首府維多利亞城 (Victoria, BC). 雍妹的英文名Rose, 來自母親自己出生後收到的第一朵鮮花﹕玫瑰 (Rose). 和妹的英文名Jane的第一個字母是 J, 與母親的英文名 Joan 的第一個字母相同。 倫妹的英文名取為Helen, 則是她乳名倫的諧音。

這就是我們一家, 父母親、 我和喜妹妹1924年到1937年移居天津的原因。 我入讀天津公學, 後來改名耀華小學

那段時間裡父親要按時去上海處理辦事處的業務。 在一次旅行前, 他告訴我祖母他將乘火車於某日到達, 但是他提前兩天就出現了。 他其實沒有乘火車, 卻決定試試有生以來第一次飛行的感受。 那時還沒有客運航班, 只有用於郵政的裝備單螺旋槳發動機的斯丁森 (Stinson) 型飛機, 除飛行員外可搭乘兩三個旅客。 當時正是學校假日, 母親、 我同喜妹先已到達上海, 所以父親沒有敢提前告訴任何人, 免得我們擔心。

父親的成就在亞洲各國傳播開來, 1936年, 他受菲律賓總統的邀請去作了一次調查, 提交了一份在菲國發展紡織業的總體規劃。 他的報告書很受歡迎, 他與許多僑居菲律賓從事紡織業的華裔人士建立了長期的友誼。

母親的家庭

我的母親也來自一個大家庭。 她的家鄉是廣東珠海唐家灣。 在那個城里只有兩家名門大戶︰一家姓唐﹐另一家姓梁。 兩家之間聯姻很頻繁。 許多家庭移居北方, 在北京和天津定居。 這是因為母親家庭有多人在清政府任職的緣故。 我的外祖父唐榮俊是清政府送到美國留學的120學童之一。 外曾叔祖唐廷樞則是開灤公司的前身開平礦務局的創始人之一。

我母親兄弟姊妹五人, 兩男三女, 她是年齡最小的一個。 我的大姨母唐金環 (字鈺華, 英文名 Alice) 與施肇基博士結婚, 有兩個兒子施思明 (Szeming) 和施棣生 (Deson), 四個女兒施蘊珍 (Mai-mai)、 施瑞珍 (Julia)、 施瑛珍 (Betty)、 施嘉珍 (Alice)。 另一位姨母嫁給黃文龍, 他們的女兒黃振球 (Chian Guay) 的丈夫黃檀甫是南京和廣州的孫中山紀念堂的設計團隊成員之一。 表姐黃振球與我母親一直很親近, 她的一個兒子黃建武 (Kelly) 在香港的事業很成功, 一直同我們兄妹保持聯係。

我的舅父唐康泰 (James) 童年時就去了英國, 所以他是十足的英國派頭。 他在開灤公司供職時, 和舅母 Julia 在唐山居住, 他們在離北京不遠的休假勝地秦皇島擁有一處住所。 他喜歡打網球。 我還記得我的表姐唐明珍也打網球, 曾贏得華北女子網球賽的冠軍。

康泰舅舅常到天津來, 來後通常和我們住在一起。 天津的氣候走兩個極端。 冬天寒冷, 夏天炎熱﹐所以我們在秦皇島他的別墅裡度過了好幾個夏天。 夏季我們多在與秦皇島、 山海關都有海灘連接的北戴河租一所房屋。 父親每逢週末就從天津到避暑屋來。 我記得表姐湯靖宇 (May) 有一個夏季是同我們一起在北戴河度過的。

在母系的親戚中, 與我們兄妹多年保持聯係的只有兩位, 一位是康泰舅舅的兒子唐崇仁 (Leslie,後改名John),  另一位就是黃建武 (Kelly)。

2007年, 中央電視台 (CCTV) 第八頻道播出了一套27集的電視連續劇《大龍脈》, 專寫我母親的叔祖唐廷樞的生平事蹟, 在建立第一條中國人擁有和操作的將煤炭從唐山運往秦皇島的鐵路事業中, 他是一位先驅。

懂音樂的寵物

我的舅父唐康年(Harry) 與 Gertrude Yung 結婚, 她的叔祖容閎博士 (Dr Yung Wing) 是中國派往美國指導全體留學生的官員。 康年舅舅和我父親一起為艾爾布如克公司工作, 在天津英租界有一所公寓。 他們夫婦倆沒有子女。 他會拉小提琴, 在公寓裡養了許多寵物。 他訓練他的小鳥隨著他的小提琴曲調而行動。 當他拉出一種曲調時, 小鳥就飛出鳥籠在客廳裡順時針飛行。 在另一種曲調聲中, 鳥兒又改變方向飛回鳥籠。 他還會用小提琴訓練猴子、蛇、等等。 所以他的公寓就像一家寵物店, 到他們家造訪就像進了小型馬戲團。 七七事變後我們都回到上海。 我記得他在上海大學找到了一份教英文的工作。

世界真小

我在紐約開始自己的業務後, 有一次到新加坡旅行。 我的朋友和盟兄弟王立強 (King Wong) 請我吃飯, 同席的一對夫婦 Wilson (威爾遜) 和 Helena (海倫娜) Chan (陳) 是我第一次見到。 在就餐的閑談當中, 威爾遜開始講起他在天津有一位舅舅用小提琴訓練寵物的故事。 他講完以後, 我說天津不可能有兩個這樣的人, 所以他和我必定有一位共同的舅舅, 也就是說我們一定是親戚。 原來他的母親唐夢蘭 (Moon Lan) 是我母親的一位堂姐。 這個世界可真小啊。

【註2.1】公司名稱的英語諧音是 Gas, Water, Wind﹐ 即“油水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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